冰月沧澜

亿万光年,洪荒宇宙,星辰万象,浮云变幻,云上有山,缥缈绝尘,拔高直至九天之上,非凡力所不及。山上荒草丛丛,千鸟飞绝,向南八千尺有木,禾皮如桂,常年枯枝,不开花,不结实,四周寸草不生,唯有一人,在此沉睡。

 

天边晚云渐收,夕阳渐下,浩浩几万里尽是金光浸染,漫天霞云,四处飘荡,有风吹过,落在他的鼻上,眼上,他也静止不动,整个人犹如一尊石像,早已与万物化作一体。

 

忽而,有一只夏蝉沿着树干在他身边爬过,触碰了他一下,转瞬即逝,耗尽它生命的最后一点光阴,跌落下来。

 

他。睁开了眼睛,轻轻接住。

 

一瞬间,最后一道霞光尽收入眼,大地,陷入了沉睡。

 

玄天宗,醒来,皎月升空。

 

玄天宗接住了那只掉落的蝉,它,已经了无生息了,玄天宗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,已经僵了。“在我耳边叫了一整个夏日,也没有呼唤到配偶的到来,到底是等不到?还是这整个山头,就只有你这么一只蝉?你这么小,到底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?又为什么跑到这里来召唤你的爱人?”

 

夏蝉当然不可能回答他,,生死流传,不能出离,夏蝉不语冰,它只是整个万物中微不足道一物,日月更替,大地变迁在洪荒之中尚显得渺小。天宗哑然失笑,抬起头来放眼望去,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,他这一睡,不知道又到底睡过了多少个春秋冬夏,这座山,依旧是空荡荡的,只有他一个人。

 

自己为什么会醒过来了?

 

玄天宗伸出了另一只手,凭空探去,月光如流水一般在他指尖滑过,满天星辰之下,仿似抓住了什么,却又什么都没有。玄天宗有些疑惑,他的心中,有一些浮念,惊扰了他的沉睡。这些浮念,到底是什么呢?

 

“呵!”

 

凭空,忽然多出一丝轻笑,极为的诡异。

 

玄天宗凝神,整个夜空还是死一般的寂静,仿佛刚才那声轻笑,从未有过,是错觉。

 

并不是错觉,哪怕骗尽所有人,也瞒不过玄天宗的感知,那笑声正是从玄天宗手中发出的。是那只已经死去的夏蝉。

 

“什么时候?”容不得玄天宗多做思虑,手心已经传来炙热的疼痛感,那只已经死去的夏蝉开始迅速变红,通体化成一道血色的玉蝉,附在他的手心无法挣脱,生生的要将他的手掌灼穿。

 

玄天宗凝神,白光一闪,一晕光球浮现在他的周边,光球犹如满月,初始轻轻震动,色泽乳白,连带着那只血蝉也开始颤抖,逐渐的越来越明亮,震荡越演越烈,反观之九天上的月亮却开始渐渐的黯淡,这世间的光辉,皆被这小小的一道经纶所吸收,玄天宗借世间自然之力对抗血蝉,让这血蝉越来越膨大。终于“嘭!”血蝉爆炸了,稍瞬即逝,又安静下来,月光又开始普照,一切照旧。他跳下树梢,带起无数尘土,在这沉睡的岁月里,他一动不动,周边的岁月荣枯,却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,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脏,他抬起手,手上更是一大坨血渍,沉思了片刻,事情颇为古怪。

 

玄天宗微低下头,神识由心而发,一路越过九州,直至极地,那魔气纵深之地,妖魔鬼怪横行之所,去看那孕育世界邪恶的魔泉,魔泉尚且十分的安静,并无异动,似乎对玄天宗的探查毫无反应,那今日这番偷袭暗算,又是从何而来呢?

 

百思不得其解,心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念头,却又理不清楚,依照玄天宗的个性,与其在这里空想,不如出去探查一番,于是披风一抖,已是万里之外。

 

 

路过一座山头,前方如繁星流动,白炽耀眼,正是蜀山的剑群经过,领头的是一名白衣剑仙,飒爽莹姿,身驾一紫青宝剑,身后跟着的是数百名的蜀山弟子,他们御剑飞行,看似威风凛凛,声势浩大,玄天宗沉默的注视着他们离去,时隔万年,物是人非,蜀山的弟子换了一代又一代,天道无情,尘世沧桑,凡人之力太过渺小,所谓修仙问道,其实也不过是逆天而行,何其辛苦也,稍有不慎,即使神形俱灭,泯灭在此路之上的修士不计其数,从前那些旧识,又还剩下多少呢?

 

玄天宗向来不是多愁善感之人,只是他一眼就看出领头之人,正是他借天击残骸所重造之人,李英奇的转世。玄天宗从她身上依旧无法感受到一丝雷剑之力,如此看来,天雷双剑,在他沉睡万年之后,依旧无法完成心灵相通,双剑合璧。

 

许是借玄天宗再造之因果,白衣女子尚仍有一丝轻微的感应,但神府之中尚来不及捕捉,已是空空如野,这番感念让她疑惑不已,不由自主停下身来,望向四周。

 

“师姐?发生什么了?”身后的弟子问。

 

“我觉得,有人,在看着我们。”李英奇转世之女,被其师父廉刑取名为含光。

 

“哦!”身后弟子大吃一惊,“是何方人士,师姐可知?”

 

含光摇了摇头,“我用神识探查,却什么也没有发现,看样子,是我多心了,走吧,大典要紧。”言罢,御剑飞行,他们要赶去蜀山山门召开拜师大典,大典之日,蜀山迎天下任何有缘之人,无论你是凡夫俗子,而是野仙散客,只要能从蜀山取得自己的剑,皆可成为蜀山弟子。

 

玄天宗见他们飞走,便不再停留,他决定亲身前往蚩尤血穴探查一番,血穴并非固定,而是不断的游走,世间万物,有阴即有阳,有正亦有邪,相声互补,因此在这蜀山仙脉之下,同样也暗藏着魔道的血脉,血脉由何而来已不得而知了,但是它与仙脉相生相伴,此长彼消,想要根除,几乎是没有可能的,因此,每隔万年,都要由正派人士来搜查探寻,力求在血脉扩张之前将其剿灭,才能使天下众生平安,这也是各大门派不断扩充门徒增加实力的缘由,大家都希望自己的门派能出一个绝世天才,潜心培养,盼其能抵御外敌,也望其能够在门派倾覆之后能够活下来,将门派延续下去,以待他日能够重振。

 

只是要找这血脉何其困难,血脉阴险狡诈,藏于地底深处,常年不见踪影,更因血口欲念纵深,能引得修行者走火入魔,神魂俱灭,稍有不慎万劫不复。然而,反过来说,要寻找血穴的踪迹,也是十分简单,有魔气的地方必有灾难发生,但凡出现滔天罪孽之地,便是魔气聚集之处。只是,不是常人能够靠近。

 

玄天宗走过尸山血海,此处因有战争,守城不降,城破之日,便是屠城之时,烈焰滔天,正是敌军纵火,死在刀下火海的亡魂,化为厉鬼,却皆被吸引向一处。西北,玄天宗举目望去,西北极寒之地,经历雪灾,牛羊成群被冻死,没有吃的,便发兵南下。遇城便屠,所过之处,皆为废土,而在这废土之下,无数鲜血正滋润着血穴长大,而在血穴的中心处,无数的虚影,已经快要成型,隐约可现。

 

南明离火出鞘,天地为之震动。

 

“发生何事?”

“地动了,将军。”

“还不快走。”

“地动了,快逃啊。”

 

玄天宗蹙起了眉头,血穴真是越发狡猾,知南明离火乃他本命神器,此乃凡间,一旦出鞘则山崩地裂,凡人无辜牵涉众多,故而藏匿凡间,引发战争,靠吸收戾气壮大,聚少成多,竟也快修成人形。然而,玄天宗绝非优柔寡断之人,此剑既出,绝不回头,一剑刺下,大地开裂,乌云蔽日,犹如人间地狱。

 

“你以为你是在救人吗?你是在杀人。”忽然,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,正是被他灭掉的血蝉的声音。

“你看看着苍生大地,因为你,有多少人失去性命,流连失所。”

 

玄天宗一惊,抬头看去,只见那血穴正飞速逃走,便要去追,忽然,全身冰冷,如坠冰窟。

 

“不好!”玄天宗察觉不对,顾不及血穴逃走,他周身经脉开始闭合,无法再随意调动灵气,在留在原处恐怕不妙,还是尽快赶回蜀山为好。

 

过到一处山头,猛然察觉,他从最开始,便中了圈套,那个血穴根本不是为了孕育血魔而出现,而是为了引自己过去,而现在他已经,逃不掉了。玄天宗坠落了,从云霄之上掉落下来,摔在了地上。

“是你?”虚空中出现一人,看不清模样,可是玄天宗知道他是谁。

 

“我便是你,你便是我,何来你我之分呢?”来人反问玄天宗。

 

“你想要如何?”

 

“玄天宗,你修无情道,连你师父孤月,都能斩杀,你这一生,究竟有没有真正在乎过一个人?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“说不出口?你的境界,数万年未曾进一步,你自己再清楚不过原因了,有没有一个人,能让你愧疚?”来人问道。

 

玄天宗默然,久久未答,过了很久,他才出声。

 

“无愧于心。”

 

“哈哈哈哈哈,无愧于心”,来人疯狂的笑了,“无愧于心……好一个无愧于心,不过是……自欺欺人罢了。”

 

玄天宗动弹不得,只得躺在那里,看着来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,光晕之后,万物归于平静。唯一便了的便是他的身体。

 

内心最深处,情念,动了。

 

玄天宗面色苍白,双颊却是绯红,两耳嗡嗡作响,双目再也看不清事物,只是茫然的承受,心如冰霜,身体却越发灼热,仿似要炸掉一般,一直刺入云霄,最终,双臂无力的垂下。

 

再次醒来之时,来人已经不见了,下腹剧烈的疼痛,高高的隆起。

 

玄天宗瞪大了双目,无法置信。

 

魔胎,已经在他的体内孕育成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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